林晚意问:“什么吃的?”
谭巧音笑了一下,嘴角弧度有些淡:“蝴蝶酥,还有些别的,日日不重样。”
林晚意端详着她的表情,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。爵士乐换了首更慢的,喇叭声低沉沉的。
她放下酒杯,看着谭巧音的眼睛,目光温和而洞悉:“阿香这个年纪,有同龄人喜欢是好事。让她去认识人,去学会爱人,很重要。就像我们。”
她顿了顿,伸出手覆在谭巧音搭在桌沿的手上,掌心温热干燥:“也要学会爱人。”
谭巧音低头看着那只覆上来的手。林晚意的手指很细,无名指戴了枚极细的银戒指,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,她没有抽开手。
林晚意站起来,把手伸给她:“去跳舞?mayi?”
谭巧音犹豫了一下,把手放进了她掌心。
舞池里的人比方才多了些,灯光也更暗。林晚意的手搭在谭巧音腰间,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,掌心温热,指尖微凉。
两人随着极慢的节奏轻轻摇摆。
谭巧音能感觉到林晚意的呼吸落在耳畔,带着红酒微醺的气息,还有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,和舞厅里混杂的脂粉味不一样。
林晚意带着她慢慢地转了个圈,手指在她腰间轻轻收了收:“巧音,你心里有人吗?”
谭巧音的脚步顿了一下:“有。”顿了顿又补,“没有。”
林晚意轻轻笑了,继续带着她慢慢摇:“我不问。我只想告诉你,我在这里。不是以生意伙伴的身份,也不是以牌友的身份。是一个女人,站在另一个女人面前。”
“你不用急着回答我,也不用怕伤了我。我只是想让你知道,你有得选。”
谭巧音没有说话。她随着音乐轻轻晃着,目光越过林晚意的肩膀,落在舞池尽头那盏昏黄的壁灯上。
她想起阿香趴在床沿看她戴耳环时,又想起这五年互相陪伴的日夜。
还有那个雨夜,麻石街上少女跟着她的调子轻轻和歌时,心口那一瞬间的悸动。
她也想起张敏,那个安安静静往抽屉里放蝴蝶酥的女孩,年岁相仿,干干净净,不用躲在任何阴影里。
一曲终了。林晚意松开手,退后半步,又恢复了平日温温和和的笑意:“走吧,我送你上车。”
谭巧音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:“晚意,我……”
林晚意帮她拿起手包,动作自然:“不急。我等你。”
黄包车在麻石街上颠簸,谭巧音靠在车篷里,手包搁在膝上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包面的暗扣。
林晚意的话还在耳边转:你有得选。
她知道这不是逼迫,是递了个台阶。可她不知道台阶那头是什么,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踏上去。
林晚意说“等你”的脸,和阿香说“等你”的脸慢慢叠在一起。水汽漫上来模糊了视线,脑海里只剩少年人那双笃定又温柔的眼睛。
可她怎么能让孩子等。
竹门对竹门,木门对木门。
干干净净的同龄人,能站在太阳底下说喜欢,能给阿香一条正大光明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