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玲歪着头看她,眯起眼睛:“才不只是客气。你没发现,她跟别人脸红是整张一起红,跟你说话是先红耳根,再漫到脸上,顺序都不一样。”
阿香把糖塞进嘴里:“糖可以乱吃,话不可以乱讲。”
第二天,抽屉里又多了两个青团,阿玲看着阿香腮帮子嚼得鼓鼓的,朝后排努了努嘴。
阿香目光扫过去,正撞见张敏偷摸看她们,被发现后赶紧低下头,耳根红了一片。
阿玲一副了然的样子,小声说:“看吧。”
阿香皱了皱眉:“好粘牙。”
连着三天收到小零食,阿香决定次日早点到学堂。一进门,就撞见张敏正悄悄往她抽屉里放东西,听见脚步声猛地回头。
看见是阿香,她整个人僵在原地,脸上浮起两团淡红。
阿香走到自己座位坐下,看见抽屉里搁着两块蝴蝶酥。
阿香拿起蝴蝶酥:“这些天,都是你天天给我送吃的?”
张敏头埋得很低,根本不敢看她:“我刚来,没什么相熟的人,谢谢你的笔记。”
阿香把蝴蝶酥搁回她桌上:“你太客气了,哪好意思天天收你礼物。”
“这点东西又不算什么……你吃了才好。”张敏红着脸,声音很轻又带着点倔气,又把点心推回阿香面前。
阿香弯了弯眼:“行,那我不客气了。”说完转了回去。
她忽然想起阿玲说的话,先红耳根,再红脸。回头瞥了一眼,女孩连忙假装翻课本,睫毛都在轻轻打颤。
这种滋味她也了解,阿香心里轻轻叹了口气。
教国文的方先生依旧每天来上课。她讲《诗经》时,把古老的情诗念得像春日的风,温温软软的。
一句“既见君子,云胡不喜”从她嘴里念出来,阿玲听得心头软乎乎的,眼神也绵绵地挂在先生身上。
方先生视线往她那边一扫,阿玲连忙低头假装记笔记,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墨痕。
方先生不禁莞尔,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书,继续往下讲。
下学时,天下起了雨。学生们穿蓑衣、顶油纸伞,三三两两往家走。
阿香走得急,说是要盯着她妈咪别去牌室。
阿玲站在廊下等雨停,方先生撑着一把油纸伞从办公室出来,看见她对着雨发呆,便把伞往她手里递。
方先生说:“你先撑着回去,我还有几本作文没批完,要再待一会儿。”
阿玲接过伞:“那我明天还您。”
方先生笑了笑转身往回走。阿玲撑着伞站在雨里,看着她清瘦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把伞柄握得很紧很紧。
第二天阿玲来还伞。方先生接过时,指尖碰到了伞柄上缠着的一根细红绳,末端打了个小小的平安结。
方先生低头看着那个结,阿玲移开目光望向窗外,语气自然:“我阿婆教的,平安结,保平安的。”
过了几天,阿玲去办公室交作业,走到门口就看见,方先生挂钩上的帆布书袋上,那根红绳被解了下来,系在了书袋背带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