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刀疤脸”可不能再搂着被猫什么月子了,再不出手恐怕要威风扫地,只能走下神坛将“号长”之位拱手让与他人。这小子还算挺有种,很沉得住气,脸不变色心不跳,从被窝里蹿出的动作挺麻利,往地上一站,也是身高七尺虎背熊腰一条汉子,跟被窝里的病态判若两人。
隋猛略微扬了下眉毛,正眼打量了下“刀疤脸”,也算是对“号长”的重视吧,知道对手有两把刷子,否则只凭多吃了几天看守所的咸菜、窝头,恐怕坐不稳“号长”的位置,肯定得有些过人之处,得有点真才实学。
“刀疤脸”用右手两个手指,不停地摸着从左至右贯穿自己大半张脸的伤疤。眼睛眯缝成一条线,有点像狐狸还有点像狼,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。
除隋猛以外,屋里的其他人都知道,那是“号长”要出手之前的习惯性动作。几个没挨脚背踢、脚掌踹的家伙都握紧了拳头,虎视眈眈地做着热身,随时准备帮着“号长”清理门户。
“朋友,腿法不错啊。”“刀疤脸”还是懒洋洋的腔调,脚下移动得却很快,话音未落已经接近到距离隋猛一米远的位置,出拳就能够上隋猛的面门。
“嗯,手法也行。”隋猛出手的同时,把“刀疤脸”没来得及说的下半句说了出来。
这回没有使腿,还是很简单的招法,缠腕。没等“刀疤脸”看清楚动作,身体已经成反弓形,一条胳膊被隋猛拿住,手腕反别着很难受,想喊有辱“号长”尊严,还怕外面看守听到,不喊实在疼痛难忍,只能哼哼唧唧地呻吟。
隋猛只发了三分力,也不想让对方过于难堪,顺势往前一推,膝盖照着“刀疤脸”屁股一顶,同时两手松开。
“卟”的一声,“刀疤脸”来了个标准的狗吃屎造型,鼻头顿时变成了跟“”一样的颜色。
接下来的一幕就很自然了,几个握拳头的家伙纷纷松开拳头后撤,其中一个还大声喊着:“大哥,大哥,千万别动手,狼见了我都掉眼泪……”
隋猛略仔细地看了那小子一眼,还真就是狼见了得掉眼泪,干瘦干瘪得一阵风都能把他吹走,个头跟武大郎似的蹦起来能有一米六高,小鼻子小眼挤在一张小白脸上,惊恐的表情如同小耗子见了大脸猫。
几个囚犯就跟当年菜园子的泼皮被鲁智深扔进了粪坑,不但不忌恨,反而百般孝敬,倒水的倒水,上烟的上烟,连半分钟的矜持都不坚持。迅速以隋猛为核心,前呼后拥地把他簇拥到大通铺最里面(原“刀疤脸”的位置)登基上殿,破被子加身,正式宣告三号看守房改弦更张、易帜成功。
“刀疤脸”自觉地站在一旁,悻悻地看着几个人肉麻的谄媚动作,无奈地接受现实。没办法,改革就是要触动一些人的切身利益。弱肉强食,适者生存,强者为王,这些生存法则在看守所体现得最直接也最彻底。拳头就是硬道理,硬拳头里面出政权。
“大哥,看您累了,我给你按按吧。”小瘦子也不管人家愿意不愿意,立马给隋猛去了鞋袜做起足疗。
要论辈份岁数,隋猛恐怕得管一屋子的人叫大哥,甚至叫大叔,可现在世道变了,一屋子的大哥大叔统统尊称隋猛为大哥,这可能也是道上混的规矩,隋猛只好入乡随俗。
小瘦子给“大哥”按完了脚,又开始松腿。别看身体单薄,可手法极为熟练,力道掌握得恰到好处。隋猛生在农村,刚当了几年大头兵回来,从来没有享受过此等地主老爷待遇,一时舒服得浑身发软,也不再推辞,任由小瘦子挥汗如雨。
“兄弟,犯什么事进来的?”隋猛觉得不能总这么享受下去,适当地得关心关心热情服务的属下。
小瘦子白脸一红,小声说道:“搞破鞋。”马上觉得不妥,搞破鞋不是犯罪,用不着进看守所,赶紧加了句“乱搞男女关系”,还是觉得不妥,最后才女人般地扭捏道:“组织容留妇女卖淫。”
最后那个罪名挺瘆人,应该是违法犯罪了,按照号里的规矩,凡是跟女人扯上关系,尤其是强奸之类的,进来都要挨一顿最毒的暴打。隋猛看着那小鸡子似的体格,眉头一皱,心说:这小子扛得住吗?
“来,大哥,把衣服脱了,我给你按按背。”
小瘦子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,兴奋得不知疲倦地准备继续战斗,隋猛尽管对他那罪名深存厌恶,可身体实在太乏,头一次享受过去的地主、资本家才有的待遇就上了瘾,心说:妈的,反正也是要死的人,就他妈继续享受吧。
“大哥,您的身上怎么了?怎么有这么深的伤痕?跟烙铁烙过似的,谁敢烙你?”
“别碰!”隋猛突然声音放大了一些,把上衣披在身上坐了起来。
“怎么了?”小瘦子不解地问,他还真不信这铁塔似的硬汉会怕疼。
“没什么,我自己留下的。”
“什么?这些伤痕是你自己留下的?”小瘦子的白脸变得更加煞白,表情恐怖得像见了鬼,细线似的眯缝眼突然瞪得跟玻璃球一般大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