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莱克接着说:“我的大脑里啊,早就有另一棵参天大树了。那棵树的根太深了,除非我亲手把那棵树拦腰砍断,否则我永远都不会忘记……朱莉到底是怎么死的。
“鲍勃,你知道吗?其实那一天,我并没有为了救朱莉而失去一根胳膊哦,怎么样,很幸运吧?简直就像命运的馈赠一样。可命运的馈赠往往需要支付惨痛的代价。战争结束后,旱灾洪灾一年接着一年,税收一年重过一年,贵族老爷欺压的气焰也一年强过一年。我和朱莉没有找到我们村子的人,后来啊,我们参与了起义军,因为我没实在受不了了,我们要跟那个狗国王谈谈,他是不是根本就没打算把我们当成人。是,我们穷,我们就是贱命一条,我这种人渣也确实死有余辜,可是,还有许多像朱莉那样善良又崇高的人们,凭什么,凭什么要逼着他们要去做那些昧着良心的事情?!凭什么要把他们逼到活不下去的地步,就因为他们是好人,所以就活该被逼死?!”
布莱克愤怒地捶着摇摇椅的握把,他面孔扭曲,燃烧的眼睛中仿佛要喷出火来。
“后来,哦,后来啊,命运开始问我索要报偿了。我们的起义军失利了,我和朱莉被围困在一个山头上,什么吃的都没有。她的身子一直不好,想来应该是早年逃难落下来的毛病。我呢?我在那个荒凉得惨绝人寰的山头上,眼睁睁地看着她活活饿死在我面前。
“知道朱莉的遗言是什么吗?她说啊,自己已经要死了,没用了,她让我吃了她,让我多活几天啊!!混账东西,凭什么死的是她啊?凭什么死的是一辈子都没干过坏事儿,哪怕在无家可归的流浪逃难生活中也不偷不抢的她啊?!不应该是我吗?我在逃难前就不是什么好东西,整天游手好闲,我在逃难时作恶多端,为了自己这条贱命烧杀抢掠什么都做了,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啊?为什么我还活着啊?鲍勃,这件事难道不奇怪吗?难道不好笑吗?这简直是最恶劣的玩笑了!
“更好笑的是什么你知道吗?在那天围困我们的zhengfu军,领头的人就是你啊!鲍勃!你亲手救下来了朱莉,然后又在我面前亲手逼死了她!为什么啊!鲍勃,你告诉为什么,你说过你为王国和人民而战,现在你的人民水深火热,你选择了帮助英所托王国?选择助纣为虐?鲍勃,这就是你的答案吗?这就是你的选择吗?原来你的国家与人民只有那些贵族王爷,我们这些人的贱命一文不值吗?那一天,为什么救下朱莉?究竟是因为你内心还有些许良知,还是你只是想满足一下你的恶趣味?”
“……”面对布莱克的怒斥,鲍勃没有说话,他沉吟良久,最后开口,“布莱克,你应该清楚,我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幻影,你的所有问题,你的控诉,我都无法解答。因为我是根据你的记忆虚构出来的幻影。”
“我知道,所以这样虚假额美景我已经腻了,我要离开了。”
“不留下再看看吗?朱莉她已经快回来了。”
“……我的朱莉已经死了,我把她埋在了那个不知名的小山头上。”布莱克没有回头,“她宁愿自己尸骨无存也想救下来的男人,可不能是一个沉迷温柔乡的废物。”
“哪怕你今后的人生中,充满了苦难与折磨,再也没有幸福可言,也不后悔?”
“……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,本身就是一种幸福吧。”布莱克不由得抬头,看了一眼万里无云的天空,“哪怕我的人生中充满了苦难,我也要顽强地活下去,然后砍了鲍勃。我这种人渣能做到的事情,也就只有这种肮脏的行为了吧。”
身后的那个幻影似乎又说了什么,但布莱克已经听不清了。
他只觉得一阵白光扑面而来,这个自认为人渣的男人挣脱了温柔乡的蛛网,再一次站在了纺梦妇面前。
“我来找你算账了,畜牲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