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,这个电接得可以,但那边的线路得单独留着,不然后面加工材料容易出事……”
“好,这一步没问题,安上这个,大半就算成了。”
“等等,那位同志,先停一下,这里不对……”
“这边也不行,动力滑台的位置偏了。”
在周教授一板一眼的指引下,工人们和技术人员配合得还算顺畅。没多久,第一台机床就装了个七八分。
周围的人脸上都露出喜色。
照这架势,只要调试顺利,先进机床用不了多久就能正式投产。
可没人注意到,周教授盯着说明书后半段,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一层细汗。
刚才装得快,是因为那些零件,他确实认识。
没错,认识的那部分,已经全装完了。
剩下的,说明书上应该有详细的安装说明。
问题是——字认识他,他不认识字。
周教授手里的动作越来越慢,说话的声音也渐渐吞吞吐吐。
零件装上去又拆下来,拆下来又对上去,反反复复好几次。
旁边的人越看越不对劲——这哪像是有说明书照着装?分明就是在瞎猜。
等了半天,连大领导都沉不住气了,清了清嗓子:“周教授,剩下那几部分……”
周教授这人有个好处,会就是会,不会也不硬撑。他放下手里的扳手,摇头叹气:
“后面这些我真搞不懂,这里头用的专业词太偏了,我水平不够。”
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
“说实话,不光是我。你叫外交部专门搞翻译的来看,八成也抓瞎。”
“想把这说明吃透,怕是得拿着文件亲自跑一趟鹰酱。还得指望那边有人懂中文才行。”
这话一落地,刚才还热闹的气氛一下凉了。
在场的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满脸都是愁容。
这个年头,想坐船跨过大洋去鹰酱?谈何容易。
两国关系本来就僵,十多年前还刚在朝鲜半岛上干过一仗,现在想过去,门都没有。
李副厂长急得直搓手:“周教授,要不……您再试试?哪怕试试别的办法?咱们厂是真急着用这套设备啊!”
其他人也跟着七嘴八舌地劝。
有人急得捶胸顿足,有人红着眼眶,甚至还有人偷偷掉了泪。
至于这些泪是为厂子流的,还是为了在大领导面前表现——那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。
全场最憋屈的人,其实是易忠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