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跟我爹一样。”她说,“不喜欢把宝押在别人身上。”
“你爹押在我身上了,结果呢?”
“结果他赌对了。”林瑶说这句话的时候,声音很平静,目光很认真,不像是安慰,更像是陈述一个她已经想清楚的事实,“他没看错你。”
陈寿没有接话。他不知道该怎么接。
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。
“我去看看许川的汤煮好了没有。”
他转身走出去,走到许川身边,蹲下来,看着瓦罐里翻滚的野菜汤。汤面泛着一层油花,虽然不多,但在这个荒山野庙里,已经算是一顿像样的晚饭了。
许川用勺子舀了一点汤,尝了一口,皱了皱眉,又往锅里加了一撮盐。
“我今早在山坡那边,看见有人在往咱们这边看。”他说。
“看清是谁了吗?”
“没有,隔得太远。只看见一个人影,穿着一件灰衣服,站在那棵枯树下面,站了一会儿就走了。”
许川把勺子放下,偏过头看着陈寿,脸上的表情少了几分平时的吊儿郎当,多了几分认真。
“老爷子,您说,咱们在这破庙里还能待多久?”
“待不了几天了。”
“那咱们去哪儿?”
陈寿没有回答。他站起来,看着远处那棵枯树的方向。树下已经没有人了,只剩下风吹过时,树枝轻轻摇晃的影子。
他想起林虎临死前说过的话,又想起刘三临死前说过的话。两个人都把命交到他手里了,一个留下了铜牌,一个留下了铁丝。
而他手里握着这两样东西,站在一座破庙前。前面是顾家的枪,后面是霍家的眼睛,脚下踩着的,是东瀛人挖出来的矿坑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这把老骨头,还能再撑一段时间。
那天晚上,陈寿没有睡。
他坐在门槛上,把那根铁丝拿出来,就着月光,一遍一遍地摸着它的表面,感受着铁丝的弯曲度和韧性,像是在跟它熟悉彼此,像是在跟它学会如何对话。
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认真地摸过一件东西了。
上一次这么认真,还是穿越前,在工地上帮父亲拧螺丝的时候拧不动。父亲的手覆上他的手背,握着他的手,带着他一起用力,把那颗螺丝一点一点地拧了进去。
那是他穿越前,为数不多的、能清晰记得的、关于“手”的回忆。
那根铁丝在他手心里,慢慢变得温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