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残酷而割裂的一切,要让她如何去面对呢……
痛苦犹如藤蔓疯长,盘根错节,紧紧缠绕在身侧。
扶楹抬起哭得红肿的双眼,膝盖一弯,轰然跪在他脚边。
“商珏是我最后的亲人,我想送他一程,还请王爷成全。”
亲人……
好熟悉的词啊,似乎在哪里听过。
闻灼清晰记得,她曾不止一次诉说过,他是她的郎君,也是她在长安唯一的亲人。
如今,她虽梨花带雨跪在他面前,却对他避之不及,试图隔绝与他有关的一切。
二人之间,早已筑起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……
扶楹闭了双眼,沉痛幽咽:“我非但无法忘记过去,还被往事所困,昨日向王爷举刀……这般深重的罪孽,若被陛下知晓,杀头都是轻的,又怎配与王爷居于同一屋檐之下?”
她的声音柔弱而决绝,句句是指自己,可在闻灼听来,却如那把异常锋利的漆鞘匕首,在他心头割开一道道深深的口子。
她根本不是在认罪。
而是在以退为进,逼迫他快些放手,还她自由。
“呵——”
良久,闻灼才反应过来,冷笑一声,高大的身躯陡然一颤,犹如万箭攒心。
意识到一切早已无可挽回,一阵黑暗,渐渐模糊了他的视线。
“本王只当一腔真心错付,一切皆如你所愿。”
他停顿片刻,脸部甚至有些抽搐,缓缓抬唇道:“本王这就拟和离书,你我二人从此一别两宽,各还本道。”
“……”
扶楹也始料未及,双目瞪大,心跳滞涩,眼球上的一缕缕红血丝,如利爪一般探向震颤的瞳孔。
时间仿佛被凝固一般,定格在这痛彻心扉的一刻。
许久,她垂下眼帘,泪水密密匝匝滑落,唇角勾起一抹释怀的苦笑,
“妾身不祥之身,为王爷添了诸多麻烦……多谢王爷,一直以来的关怀与照拂。”
她双手交叠放于膝前,俯伏向他三次叩首后,深深跪拜于地面,不再抬头。
闻灼看着行稽首、拜倒在自己脚下的女子,空无一物的幽黑眼眸中染上炽烈的疼惜。
以扶楹的身份,本无需对他行此大礼。
她又何尝不知?
他凝视着长久匍匐在地的柔弱女子,心脏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绞痛。
也许这一切,都是错的。
早知如此,他不会在穷途末路濒死之时,将躲藏在不远处的她喊出。
如若当时,暴雪能早些夺去他的体温,阴毒能快些麻痹他的意识,就好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