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他决然赴死的念头,被她的一席话敲击得支离破碎,充满绝望的心底,甚至透出了熹微曙光。
……
陈湜一行人伫立在雪地中静候。
几匹马在寒风中接连跺了跺蹄脚,马尾上下胡乱摆动,透露出所有人心中的不耐。
一盏茶工夫过去,院内终于传来了些许响动。
“殿下身体抱恙,尚且在床榻静养,让陈卫率久等了。”
碧落小步跑来,举起厚重的门栓,还未来得及将门拉开,屋外侍卫们便横冲直撞推开大门,闯入院内。
“啊……”
碧落被撞得臂肘发麻,咬牙抱着胳膊,来不及阻止,眼睁睁看着陈湜面色铁青地带着一众侍卫,直奔二楼正房。
“殿下,右卫率陈湜前来拜见!”
回应陈湜中气十足的禀报声的,是一句气若游丝的低语:“进来吧。”
两侍卫上前将门推开,陈湜昂首阔步踏入屋内。
屋里炭火充足,在严冬之中也感到温暖如春,香炉内焚烧着雪中春信,轻烟伴随着清冷的幽香,袅袅升起。
只是香气之中,夹杂了些许苦涩的药味。
陈湜一双浓眉蹙起,跨过屏风,并未行礼,而是直直盯着缩在床上的女子。
扶楹面色苍白,双唇发紫,眼下乌青昭示着彻夜难眠的苦痛,使这副病恹恹的姿态更深了几分。
“咳咳——”
屋外的寒气直冲面庞,扶楹连忙用帕子掩住嘴,止不住地咳嗽着。
她白皙绝美的脸颊涨得通红,“义父命卫率将前来探望……咳咳——我心中感激,却不想身子虚弱,未能起身……”
陈湜并未接话,眯缝起眼睛细细打量着屋内的陈设。
飘散的药味来自于那碗放置于床头的汤药,倒未有任何不妥之处。
“昨夜有一大雍残党凭空消失在这郊外,想必——您已知晓微臣此次前来的目的。”
他开门见山,直入正题,对于扶楹这位权势大不如前的公主,甚至懒得维持表面恭敬。
扶楹在接连不断的咳喘中艰难说道:“卫率是指……?”
陈湜不置可否,顺水推舟:“微臣念及您年岁尚轻,若肯主动交出对方,微臣便禀明可汗,一切从轻发落。”
呵——
扶楹唇边扬起一抹嗤笑,仿佛听到这世间最为荒谬的笑话一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