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“算了吧……我不再酿酒了……还是让我去看牛吧。”
——“怎么回事,戈谢神甫?”院长问道,他料想其中必定有什么原因。
——“院长大人,要问原因吗?原因就是我正在给自己招来一场万劫不复的火刑,还有在地狱里上刀山之苦……因为我喝酒,像个浑蛋一样喝酒……”
——“可是我早就要你数着滴喝呀。”
——“唉,您确是这么吩咐的,数着滴喝,可我现在早就一杯一杯地喝了……是的,尊敬的先生们,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。每天晚上,我要喝整整三瓶……诸位知道,这样下去是不行的……因此,请你们另派一个合意的人去酿酒吧……如果我再干这份差事,上帝的天火就会把我烧掉!”
院务会上没有一个笑得出来。
——“但是,真倒霉,您这么一来,就把我们全毁了!”财务主管一边嚷嚷,一边挥动着他的账本。
——“诸位真的愿意我下地狱?”
在此节骨眼上,院长大人站了起来发话:
——“我尊敬的同事们,”说着,他伸出白白净净的手,那上面戴着的主教戒指闪闪发亮,“倒是有一个妥善的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难题……我亲爱的孩子,只有夜晚魔鬼才来引诱你,是吗?……”
——“是的,院长先生,每天晚上魔鬼必到无疑……所以,直到现在,请您不要见怪,我一见夜幕降临,就全身冒汗,就像卡比都的骡子见到鞍子来了一样。”
——“这好办!请放心好了……从今以后,每天傍晚,我们做晚课的时候,一定按照您的意愿,为您念一课圣·奥古斯丁的祷词,这祷词一念,凡事都可以得到主的特赦……有了这种待遇,不论发生了什么,您都可以受到庇护……这就叫犯罪豁免权。”
——“哎呀,太好了,谢谢您,院长大人!”
话一落音,戈谢神甫一句也不再多问,转身就往他的配酒室跑去,轻捷欢快像一只云雀。
说到做到,自从院长发话之后,每天晚上,晚课结束之际,主持仪式的神甫从来都不忘记加上这么一段:
——“让我们为可怜的戈谢神甫祈祷吧,他为了公共利益不惜牺牲自己的灵魂……愿上帝保佑……”
正当祷告声从俯伏在教堂阴影中的一片白色风帽之上飘过,就像一阵北风嗖嗖地吹过一片雪地时,在那边,修道院的尽头,制酒室的玻璃窗红光闪亮,可以听见戈谢神甫在里面声嘶力竭地在高唱:
在巴黎,有那么一个白衣教士郎,
巴达旦,巴达当,达拉班,达拉邦;
在巴黎,有那么一个白衣教士郎,
他找了些小修女来跳舞狂欢,
三位一体,三位一体,搂在花园里;
他找了些人来跳舞狂欢……
……唱到此处,这位老实本分的神甫极度惊恐,戛然打住:
——“我的天哪!但愿我这个教区的信友没有听见我唱这支小曲!”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