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康道:“不妨事,他不会再乱杀人了,除非碰上南奸,触动恨火。唉……”他突然软叹一声,举步走去。
裴淳连忙跟上,问道:“前辈何故嗟叹?”
梁康道:“我一生救人无数,但眼下自身伤重难治,又有谁来救我?”
这几句话说得感慨万分,裴淳不觉热血上涌,,道:“在下情愿舍身相救,只要前辈指示方法。”
梁康摇摇头,没有言语。到了镇上,梁康买过一身衣服,雇一辆大车,一径上路。
翌日上午,已到达三和镇。梁康一路上都瞑目休息,偶而取药服食,连一句话都不说。
这刻忽然问道:“昨天你说愿意为救我而舍身,这话可是当真?”
裴淳慨然道:“晚辈说话从来算数,若是有这等可能,晚辈不辞一死。”
梁康道:“若然会令你死,便显不出老夫手段了,这件事等见过李星桥兄再说。”
不一会,他们己踏入李星桥所居的屋子之内,梁、李二人裕是旧交,相与寒喧之后,谈起旧日之事,都大有感慨。
紧接着梁康便替李星桥把脉,用出各种诊断方法,最后甚至要李星桥脱去全身衣服,细细检查。
足足诊查了个半个时辰之久,裴淳见他累得一头大汗,好生不安,益发加强了舍身救他的决心。
梁康终于诊查完毕,大家坐好,他长长叹一口气,道:“李兄不比常人,兄弟尽可以把结果奉告,那就是你全身上下,由毛发皮肤以至趾甲都全然呈现死气,无法救治。目下尚能活着之故,想是服过一种极强力的辟毒药物,是以内脏尚有一息生机,暂时保住一条残命,兄弟直言无隐,还望李兄不要见怪。”
李星桥呵呵笑道:“我怎会怪你?早在数十年以前,我已不把生死二字放在心上了。”
他目光转到裴淳面上,又道:“梁兄说的辟毒药物,恐怕就是那颗避毒珠了。”
裴淳黯然点头,他从梁康口气中听出师叔似是无法可救,是以心中万分难过。
梁康陷入沉思之中,似是碰上一件十分棘手的难题,又像是心中十分矛盾,无法解决,因此面色变化不定。李、裴二人都不敢打断他的思路。
过了许久,梁康忽然泛起一丝苦笑,道:“瞧来这个决定决不会错,好吧,就这么干……”
李、裴二人都不晓得他说些什么。梁康已命裴淳取纸笔来,开列了几十种药物,又开列了不少器皿用具。此外,还须找个细心的女子做助手。
药和物都好办,这助手人选却不易得,裴淳表面上不动声色,好像很有把握地奔出去,但出得门外,便大感茫然地不知到哪儿去物色一个细心女子才好。
他在苦恼中购齐各物,决定先送回去再想办法,走到门外,突然想起一人,不由得眉飞色舞,赶紧把东西送入屋,然后再度出门。
原来他记起上次找寻薛飞光之时,曾得薛飞光的女友,一位姓苏的姑娘帮助过。这位乡村姑娘出落得甚是秀美,为人和气,正是极理想的人选。不过,她能不能抽暇分身帮助,还是疑问。
运气还不错,一到便找着那苏姑娘,连忙把来意说出。苏姑娘道:“若是时间不须太久,便无妨碍。”当即入内告知家人,然后跟随裴淳而去。
在路上裴淳已问知她名叫秀莲,回到屋中,梁康认为十分适合,这时已准备停妥。梁康命裴淳坐在李星桥榻边的椅上,说道:“李兄内脏机能衰弱不堪,血中仍然含有毒质,是以一方面灌以各种性力不同的药物,一面须得替他放血。但由于衰弱之故,放血之后,不能迅即制造新血,所以要借你体内之血,助他迅快恢复生机,舍此之外,别无他途了。”
裴淳道:“晚辈悉听吩咐。”
梁药王道:“但此举对你可能有极大危险,只因李兄身上的毒血能够逆行侵入你体内,你一觉得不妥之时,立即说出,便暂时停止换血,须待你运功借吸我药物之力恢复之后,再行开始。”
他疲倦地倒在另一侧的太师椅上,裴淳斗然间触悟两件事,一是樊潜公说他救人之后,将有杀身大难,现在似是应验了。一是梁康的伤势恐怕也与他有关,说不定原本这换血之法是打算为他自己用的。
正想之时,梁康已向苏秀莲吩咐她的任务,那就是准备热水以备揩拭污垢和血迹以及煎药喂药等工作,煮药的炉罐一共有十套之多,须按情形进展而喂服各种不同的药汁。第一碗药李星桥自行饮下,不久,便冒出汗珠。梁药王亲自起身动手,割开他手腕上一条血脉,鲜血流注在一个瓦盆内。
梁康取起一条皮制的小管,两端有特制的钢针嘴,一端插入李星桥颈侧动脉,另一端插在裴淳腕脉之中。
裴淳只觉体内发生一种奇异的感觉,初时还不怎样,后来郸好像有点晕眩欲呕,全身皮肤感到寒冷。但这情形不一会便消失了。代之而起的是全身发热,头脑间飘飘然好像想睡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