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连忙抬手去擦,手指胡乱地蹭过脸颊,然后又一颗滑下来。
眼泪顺着掌根淌到手腕上,顺着腕骨滑进那条深棕色的皮绳手链本应该挡住的位置——但那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他自己苍白的皮肤和一条极细的青筋。
然后他意识到,苏晚晴以前哭的时候,他总会用手指去接她的眼泪,接久了就开始嘲笑她“哭点太低”。
现在他的手腕上没有手掌来替他接住这些眼泪,他只能自己擦。
可他越擦脸越潮,最后连手背都湿了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不下来,他只是在想——以前他替苏晚晴擦眼泪的时候,她是不是也是这样,越擦越想哭。
一只手忽然落在他头顶。
很轻很轻,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,几乎没有重量,只有温度。
那只手在他头发上停了一秒,然后极缓极缓地揉了揉他的头顶。
掌心很暖,指腹带着点粗糙,在揉过他头顶的时候被发丝缠了一下又松开。
陆辰整个人僵住了。
他没有抬头,也没有推开。
他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,感受着那只手覆在头顶的温度。
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这样摸过头了。
以前他是那个摸别人头的人——苏晚晴哭了,他揉她的头发;苏晚晴笑了,他也揉她的头发;苏晚晴什么都不做,他路过她的时候还是会顺手揉一下。
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,会有人用同样的方式揉他的头。
而他现在居然不想躲开。
甚至,他被揉到的那一秒钟,心里那些翻涌的酸楚、内疚、恐惧、不甘——全都安静了一瞬。
像是有人把罩在头顶的透明玻璃罩掀开了一条缝,让新鲜空气透进来。
他在那一秒里只是哭,只是被摸着头,什么也没想。
就是他沉浸在某个港湾中一样,一动不动。
陈寻始终没有问“你哭什么”。
他只是一只手轻轻揉着陆辰的头顶,另一只手把他的杯子从桌边往里挪了挪,免得被手肘碰倒。
然后他叫来服务生点了一杯热蜂蜜水,用很轻的声音说“换掉那杯融掉的甜酒”。
直到热蜂蜜水送上来之后,他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:“不管什么事,你觉得有需要就说,没有需要就喝着蜂蜜水休息一下。”
声音很温柔,和陆辰以前开导下属时的语气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