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辰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,放在自己眼前。
黑暗中只能看到手掌的轮廓,五指分开,指缝间透着极微弱的光。
就是这只手,今天下午主动伸出去牵了陈寻的手。
就是这具身体,今晚在梦里穿着婚纱走向另一个男人。
内疚像胃酸一样翻上来,灼烧着他的食道。但内疚底下还压着另一层东西。那层东西很薄很轻,但怎么压都压不死——是期待。
梦里的那种幸福感。
那种被人接住、被人保护、被人吻住的感觉。
他以前是给出去的那个人,他习惯了做那堵墙。
然后有一天他被迫退下那面墙,发现自己也可以靠在别人身上。
这种感觉太过陌生,陌生到让他觉得恐惧。
但也太过舒适,舒适到他想再体验一次。
他在黑暗中用手臂盖住眼睛,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的、像是叹息又像是呻吟的声音。
他是个男人。
他曾经是个男人。
三十岁的、有老婆的、刚刚结婚的直男。
他怎么能做这种梦?
他怎么能觉得被另一个男人抱在怀里很幸福?
更该死的是,他怎么能觉得这种幸福有点甜?
陆辰把手从眼睛上移开,侧过头看了苏晚晴一眼。
她在睡梦中翻了个身,脸朝他这边转过来了一些。
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光刚好落在她的脸颊上,能看到她眉间有一道浅浅的纹路,是皱眉头太久留下的痕迹。
她睡着的时候都在皱眉。
明天是婚假第五天。他们还有五天婚假,然后就要回到公司,回到那个还不知道他变成了她的世界里。
陆辰重新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不要再想梦里的事情。
但闭上眼睛之后,那个教堂里的暖金色光线又从记忆深处漫上来,那个男人的手、嘴唇、拥抱——他咬紧了后槽牙,把这些画面压下去。
然后他又睁开眼。他不能再睡了。他害怕再做一次同样的梦,更害怕下一次他不想醒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