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在商场里有那么几个瞬间,她觉得自己好像已经适应了这件事。
但当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,没有商场里的背景音乐,没有需要完成的任务,没有可以被当作借口的采购清单,只有浴室里隐约的水声和一个模糊的女性剪影——所有她用忙碌强行压住的情绪,全部返涌了上来。
她的肩膀开始轻轻发抖。
她没有发出声音,不想让浴室里的人听到,但眼泪已经从指缝里渗出来,沿着手背往下淌,一滴一滴落在膝盖上,在牛仔裤上洇出深色的圆点。
她咬着下唇,以免发出啜泣的声音,但呼吸已经乱了节奏,断断续续的,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。
她想起今天在地铁站,那几个男生推推搡搡地走过来,目光全部落在陆辰脸上。
她想起那个矮个子男生举着手机,红着脸说“能不能加个微信”。
她想起自己站在旁边,像个无关紧要的路人——不对,不是路人,是“姐姐”,是漂亮女孩的姐姐。
配角。
而主角,是她老公。
然后她又想起是自己亲手挑的水手服。
是自己把他推进试衣间的。
是自己说“你现在已经是女生了呀”。
每一步都是她的选择,每一步都把她老公推向离她更远的地方。
但她能不这么做吗?
她能让陆辰穿着那些不合身的旧男装出门吗?
那件西装外套袖子长出一截、肩线掉到大臂上的样子,她自己看了都心酸。
她不能让他那样出门。
作为妻子,她不能容忍自己的另一半穿着完全不合身的衣服走在街上。
但当她把他打扮得合身、得体、漂亮之后,她就必须承担另一个后果——她的老公变得不再像她的老公了。
这个矛盾像是一个没有解的死循环。无论她怎么选,结果都让她心碎。
水声停了。
苏晚晴猛地抬起头,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,站起来走到窗边,背对着浴室的方向。
她深呼吸了两次,想平复自己的表情,但眼睛的酸胀感和鼻子的堵塞感不会那么快消退。
浴室门打开,热气涌出来。
陆辰穿着新买的居家服走出来——短袖棉质上衣和宽松的短裤,都是今天在优衣库买的。
她的长发还滴着水,用毛巾裹着,脸上卸了妆,恢复到素颜的样子。
卸妆之后的皮肤依然白皙,眉毛的弧度柔和,嘴唇因为洗澡时的热蒸气比平时更红润了一些。
他擦了两下头发,抬起头看向苏晚晴。
苏晚晴站在窗边,侧对着他,假装在看窗外的夜景。窗外除了对面楼的灯光什么也没有。她的手指紧紧攥着窗帘的边缘,用力到指节泛白。
“……你哭了。”